“砰——哐当!”
一声巨响,把唐安从画稿里炸了出来。
她敢肯定,这绝对不是楼上那对夫妻在吵架。
也不是隔壁王大爷的收音机。
这声音,来自她对门。
那个刚搬来一周,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邻居。
唐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
凌晨两点。
很好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中的无名火“蹭”地一下就蹿了起来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第一次是深夜的猫叫,凄厉又短暂,吓得她以为进了什么凶案现场。
第二次是花盆从阳台掉下去的闷响,还好楼下是草坪。
今天,是第三次。
再一再二,不能再三再四。
唐安放下數位板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趿拉着拖鞋就冲了出去。
她要让这位邻居知道,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。
站在对门,她酝酿了一下情绪,抬手,正准备拍门。
门,虚掩着,留着一条缝。
缝隙里透出暖***的灯光,还有……一丝丝若有若无的,像是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声。
唐安的怒火瞬间卡壳。
难道,是进贼了?邻居受伤了?
她迟疑了。
是报警,还是自己先进去看看?
万一里面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怎么办?
可万一邻居正等着救命呢?
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,里面的呜咽声更清晰了些,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。
算了。
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
她小心翼翼地,用指尖推开了那扇门。
客厅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。
屋里没有歹徒,只有一个男人。
一个非常、非常好看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,蜷缩在沙发前的地毯上。
一缕阳光……不对,是月光,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他的头发很黑,也很软,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。
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,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。
他闭着眼,眉头微微蹙着,似乎很不舒服。
而那声巨响的来源,也找到了。
他旁边,一个置物架倒在地上,上面的东西碎了一地,有玻璃杯,有陶瓷摆件。
他的一只手,还压在一本厚重的书上。
唐安:“……”
这是什么情况?
梦游搞破坏?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,地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瞳孔是浅褐色的,在月光下像两颗剔透的琉璃。
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唐安的瞬间,充满了警惕和……一丝不易察ats的惊慌。
就像一只被陌生人闯入领地的小猫。
唐安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喻逗笑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个寻衅滋事的。
“那个,你好,我是住你对门的。”
男人没说话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。
唐安觉得有点尴尬。
“我听到你这边有很大的声音,还以为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男人撑着地毯,慢吞吞地坐了起来。
他动的时候,唐安才看清,他的脚踝似乎有点红肿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刚睡醒的鼻音,意外的好听。
低沉,清冷。
但是语气却算不上友好。
“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唐安:“?”
这人怎么回事?
她好心好意进来看看,结果上来就赶人?
“你确定你没事?”她的视线落在他红肿的脚踝上。
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脚往后缩了缩,藏进了阴影里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好家伙。
唐安彻底没脾气了。
这已经不是没礼貌的范畴了,这是直接把“生人勿近”四个大字刻在了脸上。
她也不想自讨没趣。
“行,那你自己处理吧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男人还坐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低着头,月光照亮他柔软的发顶,看起来……竟然有几分可怜。
唐a觉得自己的圣母心又开始泛滥了。
“你家里有医药箱吗?你的脚最好还是处理一下。”
男人还是不说话。
唐安叹了口气,认命了。
“你等着,我回去给你拿。”
她回到自己家,翻箱倒柜找出医药箱,又拿了一瓶活络油,再次敲响了对面的门。
这次门倒是很快开了。
男人站在门口,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唐安从这个角度,正好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。
“给你。”
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。
男人垂眸,看着她手里的药,没接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不需要,你的脚说了算。”唐安没好气地说,“你要是不想明天变成瘸子,就最好赶紧擦药。”
说完,她把东西硬塞进他怀里,转身就走。
这次她没有再回头。
她怕再看一眼,自己会忍不住想撬开这个人的脑袋,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。
回到家,关上门,唐安朝沙发上一躺,瞬间没了继续画稿的心情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。
长得人模人样的,性格怎么这么古怪?
又冷又傲,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警惕。
就像……
就像她老家奶奶养的那只大橘。
平时谁都不让碰,喂它吃小鱼干的时候,还得看它心情。
只有在晒太阳的时候,才会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肚皮。
唐安一个激灵,从沙发上坐了起来。
猫?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的那声凄厉的猫叫。
难道……不是猫叫?
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这个邻居,从行为到性格,都透着一股猫科动物的气质。
高冷,独立,警惕,还喜欢在夜里搞出点动静。
唐安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她决定了。
以后就叫他“江先生”吧。
不,是“猫先生”。
这个夜晚,唐安失眠了。
她一边想着明天要怎么跟编辑解释自己没画完稿子,一边又忍不住去想那个奇怪的“猫先生”。
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为什么一个人住?
他真的会给自己上药吗?
第二天一早,唐安是被门**吵醒的。
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,以为是催稿的编辑杀上门来了。
结果,门口站着的,是她的“猫先生”。
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。
只是脸色依旧有点白。
他的手上,拎着她的医药箱。
“还你。”
他把医药箱递过来,声音还是那么冷淡。
唐安接过来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脚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脚下不自然地动了动。
“你的脚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
他硬邦邦地打断她。
唐安:“……”
行吧。
她也不想跟他多说。
“哦,那没事了。”
她准备关门。
就在门快要合上的瞬间,一只手伸了进来,挡住了门板。
那只手很好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唐安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。
“还有事?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,递到她面前。
是一颗糖。
最普通的那种,水果硬糖,橘子味的。
透明的糖纸包着橙色的糖果,在晨光下亮晶晶的。
唐an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
道歉?
还是感谢?
男人见她不接,眉头又蹙了起来。
他似乎很不耐烦,直接把糖拍在了唐安的手心。
然后,在唐安反应过来之前,他转身就走。
动作干脆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只留给唐安一个清瘦又挺拔的背影。
唐安低头,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糖果。
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凉凉的。
她忽然就想起了奶奶家的大橘。
每次惹奶奶生气之后,它都会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有时候是一只死掉的蟑螂。
有时候是一片不知名的树叶。
还有一次,它叼来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壁虎,放在了奶奶的枕头上。
那是它表达歉意和讨好的方式。
唐安捏着那颗糖,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个“猫先生”。
还真是,一模一样啊。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唐安的“猫先生”再也没有在深夜搞出什么大动静。
这让唐安一度怀疑,之前那几次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
直到周五的下午。
唐安去楼下超市买东西,回来的时候,在电梯里碰到了他。
这是她第二次在白天,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,戴着耳机,靠在电梯的角落里。
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密闭的空间里,气氛有点微妙。
唐安抱着一大袋刚买的零食和泡面,默默地缩在另一个角落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。
大概是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了。
明明什么都没做,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都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唐安偷偷地,用余光瞥了他一眼。
他的皮肤很白,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。
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真好看啊。
唐安在心里默默感叹。
就是性格太差了。
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她怀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,因为她刚才的走神,袋口一松。
一个圆滚滚的橙子,从袋子里滚了出来。
“咕噜咕噜——”
橙子在地板上欢快地滚动着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最后,精准地停在了男人的脚边。
唐安:“……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唐安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。
她想立刻原地去世。
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。
他摘下一只耳机,抬起头,目光落在了脚边的那个橙子上。
他没有动。
也没有说话。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。
唐安抱着购物袋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。
“那个……不好意思。”
她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我……”
她想说“我能过去捡一下吗”,但是话到嘴边,又觉得有点奇怪。
就在她纠结的时候,男人动了。
他没有弯腰。
而是抬起脚,用鞋尖,轻轻地,把那个橙子往唐安的方向……推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嫌弃和……勉为其难。
就像一只高傲的猫,看到地上有一个它不感兴趣的毛线球,但又出于某种原因,不得不把它拨开。
橙子滚回到唐安的脚边。
唐安:“……”
她默默地弯腰,捡起橙子,塞回袋子里。
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到了。
门一开,唐安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。
身后,传来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家门口。
唐安手忙脚乱地掏钥匙,结果越急越乱,钥匙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她正要弯腰去捡。
一只手比她更快。
是他的手。
他捡起钥匙,递给她。
全程一言不发。
唐安接过钥匙,低着头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她打开门,闪身进去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靠在门板上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太丢脸了。
简直是社死现场。
她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,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,用抱枕蒙住了自己的脸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他推橙子的那个动作。
他捡钥匙时,修长的手指。
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,像是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。
唐安捂着脸,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。
这个男人,有毒。
明明性格那么烂,却总是在一些奇怪的细节上,让人觉得……有点可爱?
不不不。
唐安猛地摇头,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。
可爱?
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一米八几,气场两米八的男人?
她一定是疯了。
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,她决定化悲愤为食欲。
她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包薯片,撕开,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——”
真香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,像是用指甲挠门的声音。
“嘶啦……嘶啦……”
唐安的动作一顿。
什么声音?
她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声音还在继续,不紧不慢,很有节奏。
难道是……老鼠?
唐安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。
她最怕这种毛茸茸的啮齿类动物了。
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奇怪。
难道是她听错了?
她又等了一会儿,那声音没有再响起。
她松了口气,回到沙发上继续吃薯片。
刚吃了两口,“嘶啦……嘶啦……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更清晰了。
就在她家门口。
唐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再次走到门口,这次没有看猫眼,而是直接把耳朵贴在了门上。
声音是从门缝底下传来的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门外,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门。
唐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的片段。
她咽了口口水,壮着胆子,猛地一下拉开了门。
门外,空无一人。
地上,也干干净净。
唐安:“?”
她探出头,往走廊两边看了看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她关上门,一脸疑惑。
难道是自己最近赶稿太累,出现幻听了?
她回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过了几分钟,她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她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一条小缝。
然后,她把自己刚开封的那包薯片,放在了门口的地上。
接着,她关上门,躲在猫眼后面,屏息凝神地观察着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就在唐安以为自己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。
对面的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。
然后,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,唐安再熟悉不过了。
修长,白皙,骨节分明。
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,然后,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拿起了地上的那包薯片。
然后,“嗖”地一下,缩了回去。
门,也随之关上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快到唐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她呆呆地站在猫眼后面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所以……
刚才挠门的不是老鼠。
是他?
他想要吃她的薯片?
所以就学着猫的样子来挠门?
因为不好意思直接开口,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暗示她?
一个荒谬又离奇的念头,在唐安的心里疯狂滋长。
她捂住嘴,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。
天啊。
这个男人。
他到底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啊!
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了。
她的邻居,那个又高又帅又冷漠的男人,江迟。
他的身体里,一定住着一只猫的灵魂。
一只傲娇、别扭、又有点贪吃的小猫咪。